骆驼脖子大桥 [上一篇] [下一篇]

[ 2010-7-21 17:30:59 | 作者:zb8811 | 出处:原创 | 天气:晴 ] 字体:

骆驼脖子大桥
国家测绘局第一地形测量队:赵斌

前几日,和一位刚刚从新疆踏勘回来的同事聊天,从他的口中听到拜城、那拉提、伊宁这些地名,一下子就把我的思绪拉回到了2004年,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巴音布鲁克大草原,想起了天鹅湖,想起了开都河,以及开都河上的骆驼脖子大桥。
那一年,我们单位在新疆伊犁、库尔勒地区开展1:5万正射影像航测外业任务。按照生产计划,我们于7月24日一大早从那拉提出发,到巴音布鲁克去完成几个像控点的测量任务。夜宿天山腹地的巴音乌鲁乡,该乡以境内有全国唯一的天鹅保护区而闻名。夜里寒气袭人,万籁俱寂,耳边不时传来几声天鹅的鸣叫。
25日凌晨六点,我们就起床,乘着夜色赶路,深邃的天穹中晨星点点。汽车在水草肥美的巴音布鲁克大草原上行驶,沿途水草丰美,开都河在身旁静静流淌,千回百转,犹如一位天才的艺术家长袖善舞,在辽阔的天地间尽情舒展着曼妙的身姿。这是对新疆国民经济有重要影响的一条河流,它源出天山山系的阿尔明山,蜿蜒流过的尤尔多斯盆地,东南向注入我国最大的内陆淡水湖——博斯腾湖。近几年来一直承担着向塔里木河下游生态应急输水的重要任务,不仅是南疆绿洲的生态源,还是重要的生命源。
山谷间薄雾弥漫,远处的雪山犹如束着一条乳白色的腰带。山川草莽间稀疏分布着白色的蒙古包,成群的羊和马静静地站在蒙古包四周,一切似乎还沉浸在晨梦里,安静而神秘。
7:15分,有一块天空中开始发红,周围的云彩呈铁青色。渐渐地,天空中的云彩越来越明亮艳丽,太阳从云缝中投射下金黄色的光柱。十来分钟后,太阳跃出云层,刹那间,山川河流草原铺上了一层金光,远处的雪山呈现出一片橙色,高贵而又耀眼。
忽地,车子前方出现了一个策马扬鞭的蒙古青年,只见他屁股离鞍,身子前躬,一手拎缰,一手挥鞭,身上披着金黄色的阳光,真是英姿飒爽。
汽车在一座钢架结构的大桥跟前停住,桥头立着一个白色的牌子,上面写着:骆驼脖子大桥,好奇怪的名字!过了桥,按照中队安排,我将GPS仪器架在桥头的一个小山包上,作为过渡点,以后的两天时间里我一直要坚守在这里。在桥头,我与同事们分手,他们继续乘车向大山深处挺进。
桥头有四顶蒙古包,其中一个蒙古包飘出蓝色的炊烟,但周围仍然静悄悄的,看不到有人活动的身影。我不断地变化着地点,也没有观察出四周哪个地方像骆驼的样子。桥旁边十几米处有一条木船弃置在开都河边,一根拇指粗的钢丝横跨在河面上。
到河边洗脸,但见一只牦牛静静地站在河水里一动也不动,仿佛一尊雕塑一般,水淹没到它的肚皮,用手试了一下水,真凉呀!那么牦牛你为什么站在这里,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吗?牦牛漠然地看了我一眼,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姿态。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从帐篷里钻出来,看到我后走过来搭讪。他自我介绍:我叫道尔杰,蒙古族,是幸福牧场的职工,在这里已有三十多年了,现在看管骆驼脖子大桥。以前,我用船摆渡过往行人。你说什么,怎么摆渡?你也看见了,河上有钢丝,船上装有滑轮,我在河这边拽,船就顺着钢丝滑过来了。你问那过去怎么办?等那边有人了再拽过去嘛,如果没有人怎么办?那就等嘛。是呀,太不方便了。以前牧民转场,都是用马车将东西拉到河边,再卸掉,用船一点一点地拉过去,牛、马、羊自己就游过去了。你问牲畜会不会被淹死?不会的,它们自己都会游泳。那时转场实在是太艰难了,现在,当然方便了。大桥建了两年多了,平时收的费一半用来维护大桥,一半是我的工资。我嘛,有六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和二女儿出嫁了,儿子放羊去了,噢,是给别人放的。我今年六十二岁了,也没啥想法,只要儿女们生活得好,我们老两口照顾好自己,不给儿女们添加负担就行了。
太阳越来越毒辣,白花花晃的人眼疼。仪器被晒得发烫,我担心太热会影响正常运行,赶紧撑开雨伞遮住仪器包。四围跟洗桑拿似的,汗水直顺着脸颊和脊背往下流,道尔杰邀请我到他家的蒙古包里歇会儿。
下午三点多,道尔杰的二女儿回来了。她出嫁后,随着四川籍的老公住在库尔勒。这是一个特别活泼可爱,爱说爱笑,爱打爱闹的女孩子。她回来后,蒙古包里漾溢着欢声笑语。她的汉语讲得很好,笑着对我说:“我给你起个蒙古名字吧?”
“好啊!”
“嗯——就叫巴特尔。”
“哎呀,太大众化了,起个有意义的名字嘛!”
她的三妹冲她笑着说了一句什么,两人都哈哈大笑。
我问:“笑什么?”
他们说:“给你起了名字,叫——渥巴锡”。
“渥巴锡?!那可是土尔扈特部的英雄,我可不敢。”
钻出蒙古包,外面有两个十来岁左右的小孩子正在玩耍。
“你们最崇拜谁啦?”闲来无事,我逗他们玩。
“成吉思汗!”闻言我不由得心中一惊,暗叫,有骨气。
山中的天气变化万千,叫人琢磨不透。中午能把人蒸熟了,可说变就变。下午六点多钟,眼瞅着黑云压顶,黄豆大的雨珠劈里啪啦地就砸了下来。我赶紧冒雨跑到仪器跟前,用塑料纸将仪器包严实了。
进山的同志们,你们是否被雨淋了,可否找到避雨的地方?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眼见的太阳一点一点坠落到大山背后,星星一颗一颗出现在夜空,月亮一纵一纵跃上了苍穹,洒下皎洁的月光。在道尔杰老人家里用过了晚餐,对讲机里仍然接听不到同志们的任何消息,心中忍不住惴惴不安,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吧?道尔杰老人一家要休息了,我出了帐篷,夜里气温下降了许多,冷嗖嗖得寒气逼人。仰望着深邃的夜空,祈求上苍保佑同志们平平安安。
暮色四合,周围的一切都沉入到无边的夜色中。没有接到通知,我无论如何也不敢关机,周围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几十米外的开都河静静的流淌,波光粼粼,在月色中分外温顺,骆驼脖子大桥黑越越的横跨在河上。
坐在仪器旁边,一闪一闪的信号既给人希望,又让人无尽的等待。晚上十一点多,终于接到王队长通知关机的声音,心里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两道明亮的光柱由远而近,同事们驾车回来了,个个疲惫不堪。申家新和臧宏两位师傅深入天山去做像控点,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手机没信号,对讲机又联系不上,大家心里都有些担心。王队长吩咐我明天一大早继续将仪器架设在桥头,开机以接应他们。
刚毕业的大学生袁养林心有余悸地讲述刚才做点时的情景:“我的妈呀,真把我吓坏了。晚上9:20分才开机,距离我们不远的山上,狼叫声此起彼伏,吓得我和小皮心惊胆战,手里紧紧地攥着砸木桩的榔头,每熬一分钟感觉就跟过了一年似的。”
是夜,蒙古包外的狗断断续续地叫了一夜。
一夜都没睡好,打地铺,地上坑洼不平加上褥子又极薄,整夜脊背都被硌的难受。夜里蒙古包里简直就像一个冰窖,冷风顺着大大小小的缝隙钻进来,人整个晚上都蜷成一团,难以入睡。
好不容易熬到晨曦初现,我赶紧一骨碌爬起来,走到骆驼脖子大桥桥头架设好仪器。草原上十分安静,到开都河边洗脸,河水虽然冰冷,倒叫人顿感神清气爽。早上七点多,太阳终于挣脱了黑暗的羁绊,冲破云雾的封锁,照耀着山川河流,温度一下子就升起来了,暖洋洋地照射在人的身上,感觉太舒服了。昨天晚上实在是冻得太狠了,所以今天即使太阳晒得人脊背发烫,我都不愿意到道尔杰的蒙古包里去凉快一会儿。
道尔杰的儿女们都回来了,侄子昨天也从库尔勒过来玩,四女儿的一名女同学也来家里做客,女孩戴顶圆边的遮阳帽,头发特象斯琴格日勒,我也就一直以斯琴格日勒称呼她。有了这么多的人,蒙古包一下子热闹极了。
下午五点多吧,我从道尔杰家的蒙古包里出来,忽见河对岸有一名中年男人跪在河边,面向西方磕头,咦!这是在干什么?我走过大桥,来到那个人身边,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对方是个维族人,讲的话听不太明白,他伸出五个手指,然后做出礼拜的样子,嘴里一个劲地说:“阿弥陀佛!”我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做礼拜,维吾尔族全民信奉伊斯兰教,可这和阿弥陀佛有什么关系呢?
从大桥往回走时,蓦地发现一只小鸟在快速流淌的河水中挣扎,但始终飞不起来,我目送着它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大桥东岸的山上栖息着大量的鸟,盘旋飞舞,鸣叫声叽叽喳喳响成一片。
傍晚七点多,王队长他们做完像控点回来了,但仍旧没有申家新和臧宏两个人的消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王队长叫小袁和一名司机开车到巴音乌鲁乡上给仪器电池充电,假如他俩今天晚上还出不来,明天一大早我和关腾就继续开机以待其回。皮伟背着电台,攀爬到栖息着大量鸟儿的山头上,一手高举天线,一手握着对讲机,大声呼喊:“申工,申工,我是皮伟,听到请回话,听到请回话!”那个情形像极了电影《英雄儿女》中的王成。”差不多喊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和申工他们联系上了,说是一个小时后就可以回到他们昨天雇马的地方,闻讯大家欢呼雀跃。
夜里十一点多,申工和臧宏回到了骆驼脖子大桥。大伙儿不敢怠慢,赶紧上车返回那拉提,一路上风雨交加,浓雾相伴。车外,风雨肆虐,小小的车厢内让人倍感安全和温暖。
子夜时分,汽车驶进了那拉提镇,只有街道两旁的路灯张开笑脸,欢迎着风雨中归来的测绘队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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