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玉树归来 [上一篇] [下一篇]

[ 2010-7-21 17:33:18 | 作者:zb8811 | 出处:原创 | 天气:晴 ] 字体:

我从玉树归来
国家测绘局第一地形测量队:赵斌

第一次听说玉树是在2006年,那一年国家测绘局组织实施的西部测图工程野外作业正式在三江源拉开了序幕,“玉树”这个散发着诗情画意的名称就此印在了脑海里。谁曾想,2010年4月14日,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袭击了这座地处青藏高原一隅的高原名城,它也由此吸引了全世界关注的目光。
中华民族历来具有在艰难困苦面前不屈不挠、团结奋斗、共克时艰的光荣传统,国人继汶川地震后再次迸发出巨大的爱国热情,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在党中央、国务院的亲切关怀和部署下,玉树灾后重建的各项工作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
灾后重建,测绘先行。灾后重建的大量物资都要通过公路来运输,曲麻莱、称多、杂多通往玉树的几条道路的改扩建势在必行。这几条线位于三江源核心保护区,同时也是玉树重灾区的重要交通枢纽和保障线,其保通和改建工作是当前的一项重要政治任务。根据国务院对青海省玉树地震灾区基础设施恢复建设的总体规划和实施部署,这几条线由现三级改建为二级公路。作为一支实力雄厚的国字号测绘队伍,我们陕西省第二测绘工程院积极承担了其中的测绘保障任务。6月1日至10日,因为工作关系,我得以跟随院领导赶赴玉树测区,留下了一段难忘的记忆。
离开古城西安,一路高速公路到达西宁,再走一级公路翻越日月山口,抵达青藏高原第一镇——倒淌河。日月山自古为中原通往西南地区和西域的要冲,唐代是唐朝和吐蕃的分界线。公元614年,文成公主远嫁吐蕃经停于此,回望故土,留下很多凄美传说。一进倒淌河镇,迎面就看见一尊汉白玉雕刻的文成公主像,高约七、八米,神态端庄,慈眉善目,宛若菩萨。其实在藏民心中,早已经将她视为绿度母的化身。
自此,我们沿着214国道一路南行,踏上了青藏高原。一路上过共和、玛多,连续翻越阿尼玛卿山和海拔4824米的巴颜喀拉山口,沿途草原辽阔,景色壮美,雪山、草地、牦牛、经幡,醇美的藏区风光让人心旷神怡。
从倒淌河开始,路边就不断出现测绘人员的身影,他们在山川草莽间或架设GPS接收机,或用全站仪进行观测,或手持RTK在测量,或低头在纸上画着什么。与214国道平行的草地上,插着一溜红色的小三角旗,迎风呼啦啦飘动,给空旷寥廓的高原增添了不少生机。人不亲行亲,我们停车与之攀谈,原来国家投资修建共和至玉树的一级公路,他们正在进行中线放样。看着他们被高原的阳光晒得黝黑的面孔,同为测绘人的我为他们喝彩。
6月3日下午4点多,车子驶过通天河大桥。逐渐地,国道两边的树林里、山坡上,河谷里的帐篷越来越多,倒塌的房屋越来越多,各式车辆和大型工程机械越来越多,有关抗震救灾,重建家园的横幅和标语也越来越多,特别是深着迷彩服的军人和武装警察举目可见。不久,路边“结古镇”三个字的路标闯入眼帘。哇,玉树到了!
进入城区,真是满目疮痍,房屋倒塌得非常厉害,即便没有倒塌的房子也布满了裂纹,七扭八歪,已成危房,根本住不成人。很多房子倒了半截,另外半截还颤巍巍地站立在废墟中。残垣断壁间,不少大型机械正在紧张地清理着废墟,一辆辆装载车将建筑垃圾拉往城外,整个城区就像是一个大工地。由于四周群山环抱,悬浮在城市上空的灰尘不易散去,所以城里灰尘很大。这样就辛苦了交警,每个人都戴着口罩在街道上执勤,白色的口罩都成为黑褐色,衣服上也满是灰尘。
各式帐篷,尤其是印有“民政救灾”字样的帐篷依山就势,散布在城市的角角落落,很多帐篷就搭建在倒塌的房子旁边。蜗居是目前玉树人民群众的主要生活方式,帐篷学校、帐篷饭店、帐篷商铺、帐篷超市……,工商局灾后应急市场、粮油供应点、邮政和银行临时营业点都是在帐篷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部队的营区,帐篷一排排一列列,井然有序,还进行了功能分区。军车整齐地停放在划定区域,显示出部队严明的纪律和整洁的军容军貌。训练场上,不少战士在进行训练。在危难面前,人民子弟兵总是挺身而出、冲锋在前,不怕吃苦、不怕牺牲,让人民群众感到踏实和信赖。其中有邱少云同志生前的部队,营区门口挂着“玉树重建当先锋,少云传人立新功”的横幅。
城区随处可见鲜艳的五星红旗、党旗和团旗,宛如一团团燃烧的火焰,点燃了人们重建美好家园的希望与信心。“地震震不跨我们的精神!” 、“玉树不倒,青海常青,三江源会更美丽!”、“众志成城,抗震救灾,重建家园”、“克服重重困难,积极投入到抗震救灾第一线”等标语振奋着人们的精神,鼓舞着人们的士气。我不由得回想2008年汶川发生的那场让国人刻骨铭心的大地震,也想起一家外媒发出的感叹:一个国家总理在地震发生两小时后就出现在地震现场的国家,一个短时间内集结了10万兵力投入抗震救灾的国家,一个社会捐款达到数百亿元的民族,还有什么是不能战胜的呢?!
玉树是青藏高原的重要组成部分,是青海省第一个、全国第二个成立的少数民族自治州,是全国30个少数民族自治州中主体民族比例最高、海拔最高、生态位置最重要的一个自治州。长江、黄河、澜沧江三大河流均发源于此,素有江河之源、歌舞之乡和中华水塔的美誉。自治州首府结古镇是历史上唐蕃古道的重镇,也是青海、四川、西藏交界处的民间贸易集散地。我们有理由相信,有党中央和国务院的亲切关怀,有全国人民的大力支援,在不久的将来,一个美丽、富饶、和谐的新玉树一定会出现在世人面前。
我们的车子随着拥挤的车流缓慢移动,忽地在路边看到了“济南军区野战方舱医院”几个字样,一位带着口罩的女交警正在医院门口紧张地疏导着过往车辆。喔,这就是前段时间经常在电视屏幕上看到的战地医院!地震发生后,大量伤病员在这里得到了及时救治,是目前灾区规模最大、力量最雄厚、设备最先进的医院。我由衷地向这位女交警、向方舱医院投去崇敬的目光。
经过打听,我们驶上了前往测区的308省道。道路确实较窄,会车时都需减速避让。一路上都有工程人员在紧张地拓宽道路,挖掘机、压路机等大型机械忙个不停。
下午七点多,翻越了4600米的红土山垭口,继续前行二十多公里,我们终于到达了三分院的住地——隆宝镇。隆宝镇距离玉树70多公里,也是这次地震的重灾区之一,镇上的房子几乎全部倒塌,村民全住进了帐篷。距离隆宝镇3公里的省道旁,5顶居住帐篷和一顶炊事帐篷成为队员们的新住地,左右两边都是海南藏族自治州天和路桥公司的住地。我们到达时正赶上吃晚饭,大家见面,分外亲热。
“你们的运气可真好。”茅琦说。原来他们来这里三天来,几乎每天都会刮风下雨,唯独今天晴好。6月1日下午7点多赶到这里时,已经夜幕降临,大家来不及喘口气,就赶紧搭帐篷。谁知很快就刮起了大风,不久雨就下了起来,温度一下子很低,冻的人瑟瑟发抖。住地海拔4200多米,虽然绝大多数队员都多次进藏作业,但第一天晚上很多队员都感到头痛胸闷,整晚都没睡着觉。难怪刚才老司机王金龙见了我们爱理不理的,眉头紧锁,面露不适,只微微点了点头。
带队的刘兴平分院长今年55岁,是单位里目前资历最老的中层干部,管理经验丰富,极富责任心,吃苦耐劳,坚韧隐忍,爱护职工,深得队员的爱戴。
副分院长许俊鹏更是一位老西藏,自2001年起10多次进藏作业,2003-2005年作为援藏干部几乎跑遍了西藏。2006年参加中国尼泊尔第三那联合检查野外测绘工作,身为第四联检组技术副组长,被评为联检工作先进个人,进京接受了表彰。他高原作业经验丰富,技术全面,细致严谨。
这两位老测绘联手,将为顺利完成测绘任务奠定基础,也会给其他年轻的测绘队员做出重要表率。
饭后闲聊,老刘告诉我们,王茂乾正在方舱医院住院。忙问怎样回事?老刘说前两天都好好的,分院还安排他当组长。没想到第三天起床时,同帐篷的人发现他已经人事不省了。当时可把大家吓坏了,几个人赶紧手忙脚乱地给他穿上衣服,开车送到了方舱医院,经诊察是肺水肿,到今天已经三天了。
王茂乾?肺水肿?住院了?这太让人感到意外了。他和我同年参加工作,单身时在一个宿舍住过多年,2006年也参加了中尼边界联检,近几年又多次参加西部测图作业,高原生活经验应该很丰富了,怎么反应还这样厉害?
“你今晚就等着瞧吧。”茅琦不怀好意地吓唬我。
“切,别唬人,我又不是没上过高原。”
“那你看看这里有谁没上过高原?你不要嘴硬。”
有王茂乾的前车之鉴,我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赶紧找了几片红景天吃了。入夜,十一点钟,帐篷外的发电机熄了,帐篷里一片漆黑,真正地伸手不见五指。大家停止了聊天,帐篷里一时安静下来。但听的出来,几个人碾转反侧,尤其是老刘,不时发出长长的喘气声,让人听着心里一阵阵发紧。
起风了,帐篷外不知什么东西被吹的吱吱呀呀作响。“还没有睡呀?”忽然,睡在身旁许科长小声问。
“嗯,你呢?”
“我也是迷迷糊糊。” 说完,他摸索着打开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唉,吃片药。”
也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整晚脑子里仿佛一个农贸市场,乱哄哄闹成一片。
6月4日,在方舱医院照料王茂乾的张俊峰打来电话,说目前王茂乾病情稳定,但医生提议还是转回内地继续接受治疗为好。5日,我随陈永军副院长、老刘和许科长一起赶到玉树的方舱医院看望王茂乾,如果可能的话,打算今天送他回西安。方舱医院位于玉树州人民政府的对面,房屋全是活动板房。见着王茂乾,但见他斜靠在病床上,面容憔悴,嘴唇上满是水泡,鼻孔里塞着氧气管,神情甚是疲惫,说话呻吟低沉而沙哑,看着让人心酸。经与院方沟通,同意离院。在机场买票时,售票人员告知当天下午三点的班机只剩下最后一张票,头等舱,2720元,问我们要不要。“要!”陈副院长当即表态。下午2:30,我们目送着王茂乾进了安检口,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工作才刚开始就损失了一员大将,大家心里都有些郁闷。
6月5日夜里,传说中的高原反应来了,脑袋就像用两个木板夹着,一阵一阵疼得厉害,让人恨不能去撞什么东西,几乎整宿都没有睡着。凌晨五点多,实在受不了,我干脆穿好衣服钻出帐篷。外面的空气甚是清冷,几颗晨星点缀在苍穹,四周一片寂静。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在附近慢慢踱步。呵呵呵,也算体验到高原反应是怎么回事了。
按照生产安排,6月6日早上8点至6月7日早上7:55分,要对全线240公里长的线路上选埋的10个GPS C级点进行联测。6月5日晚饭后,队员们带着仪器、脚架、帐篷、睡袋和吃喝的东西分别乘车赶往各自工作点。约定6月6日早上8点,10台GPS接收机同时开机,要持续观测近24个小时。
6日一大早,天空就阴沉沉的。十点多,起风了,帐篷在风中剧烈摇摆。不多时,大雨倾盆,持续下了两个多小时,帐篷里气压很低,憋的人极为不舒服。真不知道守候在点位上的弟兄们情况怎样!午饭时,雨逐渐停了,四周的山头上全是白雪。
下午7点,景彦岗、徐宏雄和我给距离住地较近的两个小组去送饭。一离开住地就开始上坡,前行约二十公里,到达海拔4797米的哈秀山垭口。高原上的阳光明晃晃,刺得人眼睛生疼。湛蓝湛蓝的天空似一个硕大无边的湖泊,牦牛星星点点地散布在山坡上,路旁的经幡迎风猎猎作响。司机徐宏雄说,早上开车路过这里时,雪花漫天飞舞,地上的积雪都有5公分厚。而此时,早已看不到那场雪的痕迹了。
翻越了哈秀山垭口,公路开始盘旋下山,7:30左右,赶到了GC06点,代勇飞和另外一名队员看守在这里。距离点位五、六十米有一户牧民,家里养了好多条藏獒藏狗。在男主人的带领下,我们亲眼见识了其中两条藏獒,跟小牛犊似的,望之生畏。按照男主人的说法,这些藏獒藏狗的总价值超过了50万元人民币。
欣赏完藏獒,我们不敢怠慢,驾车赶往GCO5点。已经是晚上8点了,太阳收敛起火爆的脾气,温顺了许多,金黄色的阳光洒满了河谷,散布在河谷间的帐篷冒出了袅袅炊烟。
8:30左右,我们赶到了GC05点,闫文和和窦博两个人听见汽车喇叭声,钻出帐篷:“哎呀,你们可算来了。”跑下来钻进车里,有说有笑地吃完了饭。不多功夫,太阳落到了山背后,河谷中一下子就显得冷寂了。山风发出尖厉的呼啸,很有些凉意了。
我们三个开始返回,离开不远,就已经暮色四合。我无意间回头望了一下,天呀,但见闫文和窦博待的地方已经黑云压顶,大雾弥漫,已将周围一切笼罩,不知道正在起什么变故。第二天收测回来,闫文和表情夸张地说,我们走后不久就下起了瓢泼大雨,继而变成漫天飞舞的雪花,大风似乎要把帐篷掀起来。夜里温度很低,两个人和衣钻进睡袋里犹自冻得受不了。双人帐篷空间有限,夜里小闫被憋醒,气喘不上来,一脚蹬开睡袋,顾不上寒冷将帐篷拉链打开,头伸到外面大口大口喘气。那天夜里又发生了一次余震,震感强烈,几乎所有的队员们都被惊醒了,我们在住地也明显感觉到大地在晃动。
6月7日、8日两天,玉树也和全国其他地方一样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高考。为了给考生营造一个安静的考试环境,有关部门对考场周边的主要干道都进行了戒严,很多公安干警上街维持秩序。在一大片活动板房内,很多考生度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相信这次考试会永久地镌刻在他们的记忆里。我们也愿意相信,他们中间的很多人承载着玉树的希望,将成为玉树的新主人。
因为工作关系,我们于6月8日离开测区。望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内心充满了对他们的祝福之情。返程途中,翻越海拔4499米的鄂拉山口,几天前的降雪使这里银装素裹。山口的玛尼堆旁,架设着一个基准站,两位身着红色羽绒服的测绘队员正在旁边忙碌着。
前行约10公里,我们与一对磕着等身长头前往拉萨朝圣的藏族夫妻迎面相遇。与之攀谈,得知他们来自青海同仁,打算用两年的时间完成朝圣心愿。此去拉萨,山高路遥,风云际会,看着他们已经结了一层茧子的额头,我的心中唯有感慨和尊敬。
看着朝圣者坚毅的背影,我忽然觉得其实我们测绘队员和他们有很多相似之处:为了心中目标,不怕流血流汗,坚忍执着,从不轻言放弃,迎难而上,不逃避,不退缩,在极端艰苦的环境中实现自身的人生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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