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认识民法的私法性质 [上一篇] [下一篇]

[ 2009-8-28 12:00:36 | 作者:刘戈青 | 出处:原创 | 天气:晴 ] 字体:

民法的性质问题是民法学研究的一个重要问题。因为对民法性质的认识直接影响着民事立法精神的确定。决定着民法为什么经济体制服务的问题。长期以来,许多人对于民法的私法性质讳莫如深,避而不谈。在今天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进程中,正确认识民法的私法性质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一)

正确认识民法的私法性质首先应当正确认识公法与私法的区分。最早在观念上把法分为公法与私法的人是罗马法学家乌尔比安。但是罗马国家直到最后也未能在立法上实现公、私法的分立。欧洲大陆各国进入自由资本主义社会后,在立法上不再是刑民不分,诸法合体的法律,而是将刑法典、民法典分别制定,把公法与私法在立法上正式区分开来,民法成了单纯调整市民社会生活关系的法律,即纯粹意义上的私法。

对于公法与私法的区分,有不同的标准。罗马法学家乌尔比安的标准是“利益说”,他认为保护国家和公共利益的法律属于公法,保护私人利益的法律属于私法。而到了资本主义社会,随着生产社会化程度的提高,企业成为国民经济的基本细胞,私人财产同时具有了社会财产的性质,以及社会主体间经济联系的加强,社会经济秩序和公共利益越来越受到重视,不仅公法需要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私法在保护私人利益的同时,也需要维护社会公共利益。越来越多的学者主张“社会生活关系说”,即以社会生活关系的不同作为区分公、私法的标准。这一学说把人类区分为政治国家与市民社会两个既有联系又相对独立的领域,认为人在两个不同领域处于不同的法律地位。人作为臣民,在国家生活关系中必须服从国家的统治;而人作为市民,在市民社会生活关系中则是彼此平等、自由的。因此,公私法的划分也就需要以两个不同领域的社会生活关系为标准。依此标准划分公、私法,公法便是调整国家生活关系的法,私法则是调整市民社会生活关系的法。

按一般法学著作划分法,属于公法的包括:宪法、行政法、税法、工商管理法、社会福利法、刑法、程序法等,私法包括:民法、商法、合同法、劳动法、婚姻家庭法等,而民法是私法的基础。

那么按照这种划分方法,我国是否存在公法和私法的分野呢?回答是肯定的。从我国现行的立法来看,属于公法的宪法、行政法、税法、工商管理法、社会福利法、刑法、程序法和属于私法的民法、商法、劳动法、婚姻法是一个客观存在。只不过长期以来“恐私症”作怪,许多人不敢承认罢了。公法是调整国家生活关系的法,这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在于既然私法是调整市民社会生活关系的法,那么我国是否存在市民社会?如果没有市民社会,那么私法便失去了调整对象。笔者认为,要正确理解所谓“市民社会”。从历史上考察,欧洲大陆各国最初制定民法典在称谓上沿用了罗马的市民法,由“市民的”和“法典”两个词构成。随着民法“自然人”和“法人”两大民事主体制度的确定,“市民”的含义也由“城市人”变成自然人和法人的总称。如果说在计划经济体制下经济实际是权力经济,要求国家对经济实行全面领导和严格的计划管理,国家政治权利楔入经济生活的各个方面,一切为政治服务,经济不再是一个相对独立的领域,以平等和自由竞争为特征的市民社会不复存在。那么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必须首先确立平等、自由的自然人和法人构成的社会。《民法通则》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这一规定既明确了民法调整的社会关系的内容,又明确了民法调整的社会关系的性质。

(二)

在中国历史上,由于商品经济不发达,法律制度方面又“重刑轻民”,民法规范多夹杂于刑法、行政法之内,所以私法一直没有取得应有的地位,私法主体的权利和自由几乎丧失存在的空间。新中国成立后,我国长期坚持社会主义经济就是计划经济的理论与实践,过分强调以国家公共权利为中心,对民法上的私权持轻视态度,过分强调国家利益,否认利益主体的丰富多样性,把本是复杂的利益结构和分子简单化,并通过国家权力强制性地分配利益。各种私的社会关系被纳入国家直接控制体系而以权力服从关系表现出来,平等自主型的权利义务关系缺乏生长和发展的环境,民法自然失去经济基础,也就更谈不到私法自治。并且在这种计划经济体制下,主体产生的目的就是完成计划,计划的制定者是政府,政府是基本的、直接的资源配置者,一切经济活动都在一种命令或权利的支配下运行。主体的经济自由和民主都受到很大限制,其结果是导致政府权力本位突出,权利被权力、私益被公益吸收和消融的格局,使得社会失去压力,陷于僵化和停滞,使得官僚主义、长官意志、特权观念、人治主义等消极现象滋生不息,严重地阻碍着社会主义的经济民主和政治民主的发展。尤其是计划经济体制下否认民法的私法性质,强调民法对财产关系的调整必须服从国家计划的观念,对不同的阶级出生、不同身份的人和不同所有制性质法人采取不同的政策和法律保护,形成事实上的主体地位不平等,是不适应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要求的。因此,随着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转变,我们必须重新审视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形成的民法观念,重新认识民法的私法性质,树立新的民法观念,以便在新的观念的指导下进一步完善我国民法,使我国民法更好地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服务。

(三)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逐步摈弃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模式。从实行计划经济到提出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到实行社会主义公有制基础上的有计划商品经济,到实行计划经济与市场调节相结合的经济体制和运行机制,到党的十四大正式确立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这既是对经济体制改革取向不断调整的过程,也是对我国发展阶段和基本经济制度认识不断深化的过程。从最初坚持“一大二公”,否认和消灭私有经济,到公有制为主,个体经济和其他经济成份作为有益补充,到九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宪法修正案确认国家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坚持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基本经济制度。宪法修正案明确规定:“在法律规定范围内的个体经济、私营经济等非公有制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国家保护个体经济、私营经济的合法权利和利益”。这就从我国根本大法的高度肯定了我国公有制经济以外法律规定范围内各种非公有制经济合法存在平等存在的法律地位,即肯定了我国利益主体的多元化以及他们在市场经济和民事活动中的平等地位。经济利益的多元化需要经济自由、经济民主,要求排除政府对经济的高度干预,要求权利自主、主体自治、契约自由。同时,这种经济利益的多元化还会直接引起政治参与的多样化,造就多元的政治利益主体,导致政治民主的产生。因此,它不但会加速经济体制改革,也会催化政治体制改革。

民法作为私人利益关系的法律代表,不仅以法的形式肯定了经济生活中主体的多元化利益及其要求的经济民主,而且还使许多授权性规范具体化、制度化,从而形成了一切制度皆以权利为轴心,义务围绕权利而设定的权利本位观,这样就使得私法主体的利益和经济自由在法律上是明确的、安全的、可预测的,使人与物、人与人的关系量化为具体的,可以把握的行为的可能性,为私法主体确定了一个可以理解和灵活掌握的自由活动空间。在这个空间内,作为政治权利的唯一主体的国家和政府的任务就是对私法主体的行为自由和经济利益的承认和保护。把政治国家对市民社会关系的干预限制在维护市民社会的秩序、安全、公平、正义之必要的范围之内,有利于防止政治国家对市民社会生活的侵扰和不正当干预,以此维护市场经济及市民社会的活力,促进市场经济的发展和市民社会的繁荣和昌盛。

与计划经济体制不同,市场经济解除了政府对社会资源的垄断,其核心是根据市场供需的自发力量来调节社会资源的配置,它决定着经济活动的当事人必须遵循价值规律,以主观的自觉性顺应客观的自发性,以求得利益的最大实现。市场经济的灵魂是自由竞争,这种竞争自由必然要求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权,即自由自主。因此,应当承认我国民法的私法属性,并且作为私法的民法必须明确私权神圣,意思自治、平等、公平、诚实信用和禁止权利滥用等原则,让市场主体能自由表达自己的经济意愿,实施自主的经济行为,获得经济上的民主,成为真正的独立自主的市场主体。

(1997年7月写于中央党校研究生部法学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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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正确认识民法的私法性质 匿名网友 于 2009-12-4 9:50:18 发表评论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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