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难释怀的感伤 [上一篇] [下一篇]

[ 2011-7-9 0:29:24 | 作者:mahebing8110 | 出处:原创 | 天气:晴 ] 字体:


那天的天气好热,闷闷的,像个大蒸笼,好像要下雨的样子。我骑着单车几乎跑遍了整个城关区,一连找了不知多少个药店。我热得汗流浃背,被汗水浸透的衣衫紧贴在后背上,都可以拧出水来。好在药总算买到了,尽管有些筋疲力尽,但郁闷的心情随之好了许多。

药是买给身患气管炎的大舅的。大舅多年来一直患有哮喘,严重时咳得喘不上气来,憋得满脸通红,眼泪汪汪,那难受劲儿每当想起就会浮现在我的脑海。后来从收音机里听说,冬病要夏治才能根治,于是,我专门抽了时间去买药。

我满心欢喜,顾不上片刻喘息,提着药袋子兴冲冲地找到附近一个邮局,打算寄一个特快专递。我首先把想好的话写在了附言栏里:“舅舅,药是母亲嘱咐我买的,祝您早日康复。”但我不知道大舅的联系电话,就拨通了电话问母亲。

“我找到一种很管用的药,正在邮局给大舅寄特快,大舅电话是多少?”

“以后别再操心你大舅了……”母亲语调平缓。

“大舅病得那么严重,我怎么能不管呢!”没等母亲说完,我就有些急了。

我知道母亲和大舅早在10年前,就因为姥爷、姥姥的相继去世引发的“一场战争”而断绝了来往。但是,我永远也忘不了在70年代初那种苦难日子里,“吃商品粮”的大舅给我们的鼎力相助,尤其是我的学习用具,还有过年时的鞭炮,让我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电话里母亲略微停顿了一会儿,“你大舅不在了。”

什么?母亲的声音不大,对我却犹如一个晴天霹雳,我被惊得目瞪口呆,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泪水随之涌满了眼睛,“嗒嗒”地滴落在包裹单上。

看到一个大男人陡然失态和情绪失控,邮局工作人员露出诧异的眼神,我下意识地扭头望向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密密麻麻的细雨,就象我的眼泪;整个天也完全阴沉下来,如同我的心境。

母亲告诉我,她也是刚刚得知大舅去世的消息的,春节前大舅临终时叮嘱身边的人不要告诉母亲。我知道,大舅临死都没有释怀,他是带着忧伤、遗憾和痛苦离开人世的,而我见到大舅最后一面却是在1995年底——至今已有16个年头。

那年,刚军校毕业不久的我回到家乡,大舅第一个跑过来看我,第一个备好酒菜为我庆贺。我被大舅感动的不得了,几次端起酒杯给大舅敬酒。他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频频举杯,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可几大杯下肚后大舅醉了,拉着我的手痛哭失声。那会儿,母亲和大舅的关系还好,只是大舅在遭受着痛苦的煎熬和折磨。母亲告诉我,大舅不上班了,招待我的酒是借钱买来的。

大舅精神世界的垮塌,缘自他唯一的儿子6岁时的不幸夭亡。中午放学回家的儿子,一个人跑到村外砖厂的水池去“游泳”,等乡亲们风急火燎地找到他时,他弱小的尸体已经漂浮在水面上。大舅抱住儿子的尸体,一滴眼泪还没来得及掉就昏了过去。

自此,为儿子活着的大舅彻底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他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说,变卖了准备盖新房的木材,放弃了县城的工作,丢下了地里的农活,终日足不出户,郁郁寡欢。

正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下,生性善良、耿直、孝顺的大舅,随着姥爷的离世而对久病在床的姥姥产生了腻烦心里。一天到晚一句话不说、脸上不见一丝笑容的大舅,不再象过去那样对姥姥百依百顺,不再倒茶送饭端屎端尿。心理已经严重扭曲的大舅开始对姥姥冷言冷语或者大声喝斥,后来连饭都不给姥姥吃。在万分恐惧中,姥姥在一个除夕之夜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至于谁是谁非,听母亲唠叨过很多次,但我根本没有心思去辨别到底是谁的过错,我一直在努力劝说母亲心胸开阔些,看在大舅生活中种种磨难的份上,和大舅恢复姐弟关系。每当此时,母亲也总是默默擦着红肿的眼睛,咳声叹气,十分感伤……

从邮局出来,我是哭着回到家的。踏入家门,妻子见我浑身湿透,眼睛红肿,不禁大惊失色。而随着一声“我大舅死了”的哭嚎,我情感的大门被悲痛撕开了。

大舅的一生是不幸的一生,大舅的一生是劳碌而悲惨的一生。他一辈子没有走出儿子夭亡的阴影,一辈子都在背负着生活的艰辛,一辈子都没有品尝到生活的快乐滋味,他在极度悲伤绝望和病痛的折磨中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多少次想回家看看大舅,多少次想给大舅买些药寄回去,多少次想看到母亲和大舅和好如初,但现在,一切都晚了。记得我曾给大舅写过几封信,也许是大舅心存芥蒂,我没有见到久久期盼的回信,而当我寄出2011年的新年贺卡时,舅舅已经离世半年之久。

感情的纠葛是心酸的,苦楚的,又是无奈的。我怀念我的大舅,我愧对我的大舅,如果不是在电脑上写下这些文字,大概白纸上已经满是泪痕了,谨借此只言片语来告慰远在天堂的大舅吧。

此日志由 mahebing8110 在 2011-7-9 23:10:18 编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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