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冰河埋忠骨——记原国家测绘总局地形八队测量员王遂良 [上一篇] [下一篇]

[ 2008-4-29 9:32:02 | 作者:shangerguang | 出处:我拍的 | 天气:无天气记录 ] 字体:

雪山冰河埋忠骨

——记原国家测绘总局地形八队测量员王遂良

尚尔广

序言

2007年1月2日的《中国测绘报》上,刊出了于春雨同志的文章《不能忘却的怀念》,文中提到:国家测绘总局首任局长陈外欧将军曾多次指示他(总局政治教育部门负责人)说:测绘英烈们的壮举是留给我们的一笔宝贵精神财富,要教育后来人不能忘掉前辈用血的代价换来的今日的成功。陈局长并且建议,力争在报刊上多宣传测绘英烈,要筹划在适当地方如武测建立英烈事迹展览室等。“文革”中陈局长含冤入狱,出狱后他对于春雨讲的第一个话题,竟是何时再能写测绘英烈传,当谈及以身殉职的王遂良时,不禁扼腕叹息。1984年,陈局长自知大限将至,但思维仍很清晰,他几次又问及王遂良的事,于告诉他正在努力去做,但其实这是善意的慌言,因王遂良的事迹材料和报批文件,在“文革”中早已付之一炬,荡然无存。

看了于春雨同志的文章,我忽然想起了30年前,我曾访问过地形八队,了解过王遂良的先进事迹,于是,我从资料袋中,找出了有关王遂良的事迹材料,以及该队“关于王遂良同志不幸牺牲情况和善后工作的报告”文件复印件,依据这些材料,撰写了此文,我相信老局长如有灵,他将会和王遂良及诸位测绘英烈们感到欣慰。

优秀的团干部 “我们的红管家”

王遂良,湖南株州人,1936年2月生,1955年7月加入共青团,1956年8月考入武汉测绘学院。在学院,因学习成绩优秀,工作认真负责,1958年8月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学生中最早的党员之一,1960年被共青团武汉测绘学院委员会评为优秀团干部,1961年8月毕业。毕业后,被分配到国家测绘总局103队任技术员。

那时,国家因连续三年遭受自然灾害,主、副食品供应都比较紧张,因而如何吃饱吃好就成为一个重要问题,103队领导看新来队的王遂良积极热情,就分配他管理大队伙食,同志们也对他寄予厚望。

王遂良愉快地接受了这一重任,他除了打猪草喂猪外,还日夜动脑筋:如何将定量供应的粮食、蔬菜,通过炊事人员的双手,做成花样多、味道鲜的饭菜,让大家吃好吃饱。为此,他盘点库存,清仓核资,公布账目,又及时召开伙委会,广泛征求群众意见,在工作中切实改进;他又深入伙房,与炊事员一起烧火、买菜、淘米、卖饭,并配合出黑板报,对炊事员的每一个成绩,每一点改进,每一项节约,都在黑板报上进行表扬,从而大大激发了炊事员的干劲,伙食越办越好。此外,为了节约点滴粮食,他把用过的面袋收拢起来,亲自将面袋一个一个的拍打倒净;将蒸馍笼布上粘的馍皮揭下又集中起来,掺在稀饭里或和在发面里;买的蔬菜、萝卜,一时吃不完的就整齐地堆放起来,他每天都要亲自翻一遍,避免了损坏。

正是由于他满腔热情,认真负责,不辞辛劳,尽心尽力为群众办伙食,使队里的伙食显著改善,队里的职工和来队的家属都亲切地称他为“我们的红管家”。

顶风冒雨挑粮食 开山劈路当先锋

从1962年到1965年,王遂良一直战斗在测绘生产第一线。工作中,他总是如饥似渴地学习,处处以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从而逐步成长为技术熟练、品德高尚的测量员。

有一年,测量组进入某人烟稀少的山区作业,一时找不到老乡,也雇不到牲口,测量组虽然是轻装简备,但测量器材、个人行李、生活用品等还是有一大堆,没有雇工,没有牲口,搬家迁站便成了大问题。但也不能就因此停工,停工将是极大的浪费。于是,他想起了“自力更生,奋发图强”,作为小组的领导,他向大家倡议自己动手干,同志们见组长都不怕苦累,自己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于是,每人准备了一条扁担、两个罗筐,搬家时大家身背仪器,肩挑行装,一次又一次完成了迁站任务,而王遂良自己,往往挑的最重,且常常走在最前面,他以自己的实际行动,为全组作出了榜样。

又有一次,天上下了大雨,而小组偏偏断了粮食,粮站又距小组有40多里。紧张的工作,已累得大家精疲力竭,他不忍心让刚刚完工才坐下休息的同志去买粮,可大家又不能饿肚子,于是,他安排大家休息,他自己挑起罗筐,顶着急风骤雨,踏着泥泞的小路,向着粮站奔去。时过不久,当大家正为他的安全担心时,他已挑着粮食和蔬菜回来了,由于汗水、雨水和泥浆溅满了全身,此时的他,已成为“泥人”,同志们感动地说:“他哪里像个大学生,他干的比我们工人还要多”。

又有一次,测量组的作业区山高林密,且在密林中又生长着灌木丛,登山极为困难,有的地方寸步难行,而且还不时有野猪和毒蛇出没,令人胆战心惊。面对如此情况,王遂良又是挺身而出。他一马当先,手提砍刀,走在小组的最前头,遇有灌木或野藤挡路,他挥舞砍刀,披荆斩棘,奋不顾身地为大家开路;有时,为了让同志们减少体力消耗,他让大家先在山脚下休息,由他独自一人先登山选好点位,然后他再下山,带领大家上山,这样很快地便完成了任务。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入洞穴,焉能绘图?”

1964年,王遂良所在的测量组在云贵地区测图,作业中常碰到石灰岩地区和喀斯特地形,那里洞穴布满了测区,而洞穴资料是兵要地志中一项十分重要的资料,对于军事用图意义重大,因而,把洞穴准确地标注在地形图上,不但是一项细致复杂、严肃认真的技术工作,也是一项对党和人民高度负责的政治任务。
然而,由于那里是地层中的未知世界,深不可测,人进入其中调查极其危险。有些洞穴,连当地群众都不敢进去,且谈洞变色:如传说洞穴里大洞套小洞,象蜘蛛网一样,人进洞中就如同进入了迷魂阵,别想再出来;说洞内有蟒蛇,长有数丈,粗如水桶,吸力特大,不要说进洞,就是站在洞口,碰上了就会被吸进去,成为蟒蛇的食物;说洞内还有妖魔鬼怪,人进洞中,就等于去送死;说洞内漆黑,还有大湖,深不可测,人掉下去,就莫想上来;还说洞里没有空气,进去会窒息而死……这各种各样的传说,骇人听闻,因而无人敢进洞,洞穴中究竟是啥样子,有多大,谁也说不清。当地人胆小可以不进洞,可测量员面对洞穴却犯了愁,古人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王遂良想到:“不入洞穴,焉能绘图?”他经过反复考虑,又经全组共同研究,确定由他和工人毛秀元担此任务。首先,他对洞穴附近的居民进行了调查访问,收集了第一手资料,然后又经过一番准备,带上手电,穿上水鞋(深腰胶鞋),两人勇敢地进入洞中。进洞后,如同钻地道,他们走了一段,就碰上了绝壁,绝壁下的水流哗哗直响,两边却有好几个洞口。他们沿着一个最大的主洞钻了进去,走不远出现了一个“大厅”,厅里有个大湖,顺湖边走了一会遇到了一个小洞,他们只得俯下身体,沿着窄洞爬行。在行进中,他们一边走(爬),一边观察,一边绘制草图。忽然,手电筒不亮了,灯泡坏了,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是个极严重的情况,因为他们没带备用灯泡,也根本没想到灯泡会坏。这时,他们想到了各种传说,想到了“要奋斗就会有牺牲”,但因为没有完成任务,如此死在洞中,实在令人遗憾。当他们冷静下来,经两人分析情况,又仔细研究后,确定由毛秀元在洞内等候,原地不动,由王遂良凭借记忆,冒着生命危险,以坚强的毅力,双手摸索着退回至湖边,又摸索着绕过绝壁,这时他已经在洞内摸爬了五个小时,当他爬出了洞,换上了灯泡,立即又回身钻进了山洞,找到了几乎已经绝望的毛秀元,二人继续坚持探测洞穴,直至胜利地完成任务。

推迟婚期早归队 勤学苦练基本功

1965年初,地形八队接受了帕米尔高原地区的平板仪测图任务,当时,队里的平板仪测图老手不多,算来算去,总差几名作业员,为此,大队计划在冬训期间,把培养一批能独立进行平板仪测图的测量员,作为一项重要而突出的任务。王遂良知道这一情况后,主动放下了自己较为熟悉的航测,积极地练起了平板仪测图,因他在学校生产实习时,就搞的是白纸测图,他的测图技术很不错,因而,他通过一段时间的学习,更有显著进步,但他还没有完全掌握航测外业技术,而这时已到了大队放假的时候,同志们纷纷返家探亲,王遂良原也准备回家结婚,但为了适应新任务的需要,经他与未婚妻商议,决定推迟婚期,在假期内继续苦练平板仪测图基本功。

他的这一行动被中队领导发觉后,虽表扬了他努力学习的积极性,又动员他回家完婚。经多次劝说,他终于回家办了婚事,但新婚蜜月刚过了10天,他便与新婚妻子商议,要提前返队学习,这个想法,也得到心爱的人的理解与支持。他回队后,全队同志仍在休假中,他一个人就紧张地学习苦练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短短的假期中,他终于练出了一手平板仪测图的硬功夫,于是,中队决定任命他为第八组组长。但进入帕米尔高原后,中队发现第四组的任务特别艰巨,技术上又是航测、平板、草测、简测、详测样样俱全,且作业地区也特困难,为了加强这个小组的力量,确保其任务能按时完成,决定临时抽调王遂良到四组担任副组长,当询问他是否有意见,他说,我练功的目的,就是为了更好地完成党交给我的测图任务,领导把我调到最困难的地区,我感到高兴,感到光荣,什么组长、副组长我全不介意。

雪崩骤然发生 临危紧抱仪器

在祖国最西部的帕米尔高原,因平均海拔在4500米以上而被人们称之为“世界屋脊”。这里高山深谷,冰雪茫茫,地形险峻,天寒地冻,气候多变,空气稀薄,常年气温在摄氏零下10度以下,而且雪崩、雷电、山洪、垮石等自然灾害频繁,实乃“春风不度”的地方,因而,在此地区作业,难度极大,险象环生。

1965年5月,王遂良随测量组进入帕米尔测区。开始,他有严重的高原反应,头痛、恶心、耳鸣、心跳,且四肢无力,呼吸困难,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一次在攀登5000米的高山时,刚行至半山腰,他已气喘吁吁,面色蜡黄,豆大的汗珠从前额滚下,大家抢下他背的东西要送他下山,他谢绝了同志们的帮助,稍事休息,硬是顽强地登上了山顶,完成了任务,之后,结合学习,他还在日记中写下了如下豪言壮语:“争当社会主义时代的新‘愚公’,认清自已前面的‘珠穆朗玛峰’,敢当大无畏的征服高峰的英雄。”

由于他夜以继日的工作,进入山区不久,在雪光强烈的刺激下,他得了雪盲症,双眼针刺一般的疼痛,看不清东西,辩不了方向,大家担心他出问题,一致要送他回木吉(中队部驻地)休养治疗。他想到去木吉往返一趟要一周,加上治疗,时间会更长,而自己是小组的主力,决不能在关键时刻离开岗位,因而,他坚决拒绝去木吉,当静养了两天,眼睛刚刚能够睁开时,他就立即投入到了工作中。小组同志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说:“他的无私无畏,顽强拼搏的精神,让大家很感动,也振奋了全组同志的精神。”

为了早日拿下雪山区的成果,他自告奋勇,与一名战士,一名工人,临时组成“打游击”小组,常常是轻装简备,争分夺秒,离开驻地,突击完成控制测量。他们三人,走到哪里,住到哪里,渴了,就抓一把雪吃,饿了,就啃自带的“馕”(干饼)。1965年7月12日,他与工人吴书春、战士朱新跃三人去巴依塔乌尔特地区执行4个控制点测量任务。他们自带高山帐篷,自带干粮,住在测量点附近,并且当天已顺利地完成了两个观测点。次日,天气特别晴朗,大家也特有精神。早餐后,他们三人于7时50分(新疆地方时)出发,去海拔5164米的N122测量点,当他们来到该点下面被积雪覆盖的山坡时,N122点已清晰可见。此时,吴书春提出由山沟前进至山梁鞍部,再沿山梁上到N122点,而王遂良完成任务心切,他觉得那样绕着走太耽误时间,不如沿着开阔的雪坡一直向上走,因为雪坡上积雪很厚,既不会滑,路线又短,于是大家就按照王遂良的意见登山。吴书春走在前,王遂良走在中(他还背着仪器),朱新跃走在后面。因那里海拔已超过5000米,空气稀薄,行走困难,虽眼看着N122点已近在咫尺,可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气力,因而前进的很缓慢。11时50分,他们已攀登至距海拔5100米的山梁只有约10米的地方,这时,大家都很累了,休息了片刻,继续往上走,但没走几步,骤然发现情况异常:就在他们前面不远的地方,一条宽约200米,上下高约400米的范围内发生了雪崩,眨眼间如排山倒海般的雪花和冰块将他们冲倒,冲得吴书春连翻了两个筋头,幸好他抱住一块巨石未再下滑;朱新跃被冲至沟底边缘,虽多处有撞伤,但幸未被埋没,当他们二人从积雪中爬起,整个山沟几乎已被积雪和冰块填平,他们左右张望,大声呼喊,却不见副组长王遂良的踪影。

吴、朱二人死里逃生,又不见了副组长,呼喊也没有回音,后经二人商议,让吴留在原地,朱回小组,下午三时许,朱回到小组驻地,向正在帐篷中检查计算的大队业务干部林新发、本组组长李本成报告了情况,二人一听,情况严重,当即安排了有关工作,并立即奔赴肇事地区,20时10分到达。在听了吴书春对雪崩情况的介绍后,马上寻找王遂良。经他们分析和观察,王遂良很可能被冰雪所埋没。他们在沟里反复寻觅,仔细观察,先发现王遂良的防雪有色眼镜,再往下不远处看到白雪里露出的一些黑头发,大家终于找到了王遂良被冰雪埋没的痕迹,他们用力挖掘,原来王遂良被冰雪埋没于一米深的地方,人已死亡,且已冻僵了,但他的双手仍紧紧地抱住测量仪器,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履行着测量员的责任,维护着测量员的荣誉。此时,已是22时20分,天已经黑了。

王遂良的遗体被安葬在新疆喀什烈士陵园,与同期因公牺牲的测绘英雄潘选举相依长眠在一起。共产党员王遂良的不幸牺牲,令人痛心,教训深刻。(主要教训有三:1、对测区里的雪崩、滚石等自然灾害的形成情况知之甚少,了解不够;2、雪山地区突然天气晴朗,气温升高,容易雪崩,此时在那里作业,特别要小心谨慎;3、领导对大家安全教育不够,措施不力,要求不严,一旦发生事故,当事人惊慌失措,失去了挽救同伴生命的最佳时机。)

王遂良同志无私无畏、英勇顽强、刻苦学习、奋力拼搏以及临危时刻维护仪器安全的高尚品德令人敬仰,令人怀念。

在本文即将结束的时候,笔者斗胆代表已故国家测绘总局首任局长陈外欧将军、《中国测绘史》老编辑、现已近耄耋之年的著名“测绘秀才”于春雨同志,向已长眠于地下的测绘英烈,表示崇高的敬意和亲切的慰问,你们的名字和精神,将永垂不朽,永载史册!

王遂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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